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澳门搜店 店是老的好,带你看不一样的澳门(一)

有德笔2018-12-08 17:55:4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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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键词:澳门老店漫谈

澳门老店老街的话题一直很想写,因为每一次只要有人提及这个城市,总是试图发掘什么新事物。而那些保存得很好的传统老店,只能默默地等待老街坊或者有心人去光顾,无人问津,似乎是他们经常面对的常态。

前阵子,珠海特区报旗下杂志《Zhuhai珠海》跟我们约了一篇关于即将消失老店的稿子,为了重现一些即将被时光冲刷掉的老行当生存现状,我和两个拍档,在一周内走访了众多澳门老店。它们当中很多都位于营地大街,也有零星散布于氹仔、澳门市区其它地方,并拥有好几个共同特点:掌门人年事已高仍在劳作、是店铺物业所有者所以能免于被逼迁、老手艺几乎后继无人、开店时间弹性。噢,差点漏了,还有一点,他们都不喜欢接受访问,我们因此吃了好多的闭门羹。尽管如此,还是有好几家店家像是老街坊一样热情回答了我们的所有疑问,在这里,我要衷心感谢他们。



留意这一期七月刊,除了有澳门老店报道,还有很多珠海老行业的长文采访,如制饼业、造船业等等。


除了老店,我们还约到了为保存澳门历史不遗余力的黎鸿健老师,虽然他一直不愿意我们称呼他为老师,但是这位身上自带光环的民间文化保育学者,确实让人拜服得五体投地。去年他出版了《澳门炮竹业》和《益隆炮仗厂》两本珍贵书籍,翻开厚厚的书本,看到作者用超过十年的时间不停搜集资料和做街坊约访,简直是锲而不舍得让人尊敬。



黎鸿健老师即场跟我们示范各种炮仗制作过程。


我会分几期,与各位在这里分享这些老行业的采访节选,如果你想看更多的文图,可移步网站:www.sillynanomag.com,黎老师的详细访问将会在网站推出,而澳门老店会成为我们一个延续性的话题,每月更新。
来澳门做一套洋服,一双女鞋
衣食住行,衣排第一。先从装身老行当:洋服裁缝店和女鞋订造店说起。

以下文章,原文刊载于《珠海Zhuhai》杂志2016年7月号,上版时有编辑删改部分段落。




门街澳门街,人们常说的这个“街”,到底在哪里?



时光倒流一百年,当今日繁盛的路氹一带仍是沧海桑田之际,澳门最热闹的镜像,都折射到一条名叫营地大街的老街身上。营地大街并不是新马路,从游人如鲫的新马路往内拐,草堆街开始,至红窗门街到天窗通街交界为止。谁能想到现今看来略显疲惫破落的街道,竟是澳门街商业变迁史的精髓所在。 



1982年老照片,可以看到当年的市场和商业旺地就位于这一块(图片来自博客“Macau Antigo)


营地大街、草堆街和关前街(统称“三街”),是澳门最古老的街道,也是当年名副其实的商业中心。据文化学者黄健威介绍,葡萄牙人1557年开始陆续来到澳门居住,但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妈阁庙和大炮台一带;直到1572年前后,营地大街作为最早的商业街,逐渐发展出商业中心的架势,它同时也是当年中国人和葡萄牙人之间一条非正式的分界线。因为水路运输兴旺,大街对开海面——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十六浦内港码头附近,曾经是经商贸易者必到之处,因此,这条街能迅速成为澳门商业腹地也就不难理解了。


里斯本也有一条“营地大街”(Rua Dos Mercadores),Mercadores在葡文中是“商人”的意思,里斯本的这条营地大街,同样曾是最旺的商业市场交易区。插画作者:葡萄牙,Manuel Rosa

如今再看,时移世易,由于码头逐渐外迁,填海工程把口岸缩小,风光不再的营地大街,已经逐渐淡出了各路商业大亨的视野。它大隐隐于市,静静地守护着澳门街的昔日繁荣。而那些身处其中、屹立不倒的老店,则几十年如一日,兢兢业业地执着于各种可能连微薄收入也赚不回来的手工活,在众生沸腾的年代,一个又一个行将消失的行业,见证着“每当变幻时”的真实跌宕剧情。

剪掉大半生光阴



据1973年就在草堆街开设路边铺“球记洋服”的球叔说,营地大街和草堆街一带的洋服旗袍店,在顶峰时期曾有三十多家,而各类型的布料批发店更是“成行成市”。如今再走,发现不少店铺早已易手,有些老招牌还在,卖的却是各种挂羊头卖狗肉的生活杂货,甚至是水果;有些则干脆关门大吉,只留下斑驳的店面外墙给世人回味。




满头花白的球叔今年已经79岁,1962年入行当裁缝,算是“剪掉了大半生光阴”。老人家说话有点吃力,但精神依然利索,“现在开店变成了一种习惯,我当做运动”。


照理来说,这样的年纪,应该不用再从事如此繁重伤神的体力活了,“是有教过几个徒弟,其中一个跟我九年但转行了”,他轻轻地叹了口气。为了不让店铺因后继无人而消失,这位瘦削却儒雅的老人,每天定时定侯就会前来开闸,坚持坐在同一张椅子上,用同一部老衣车,仔细地缝补着各种布料。“球叔很好人,由于毗邻大三巴,经常看到有游客问路,他一把年纪仍然非常热心,有时候还会放下手头工作带游客走到目的地”,在附近居住的老街坊都认识球叔,且对这个很有坚持的老人家赞誉有加。 




在生意最好的年头,像球记这样的小型店铺,半个月可以接到四十多套西服的订单。前来订做西服的人士大多是男士,不说你可能不知道,澳门是中国第一个出西式裁缝师傅和开设西式裁缝店的城市,这里的西服裁缝曾经替无数海内外名人订做过西服,包括马礼逊牧师的原配玛丽师母、东印度公司的大班等等,就连孙中山先生的第一套西装,都是在澳门订造的。


“潮流不同了,以前很多打工的都需要穿正装上班,不光是洋人,中国人也不少,老板是外国人就更有要求了。像是出席一些正式场合,如婚宴酒会这类,又或者在酒店上班的,都需要一套体面的西装,订做一套西服最快也得20天。现在很多人可以买成衣,也不再讲究细节,更加无法等待,生意就差很远了。”球叔说,如果自己不做,店铺就会关门,现在因为年纪太大,单打独斗的他已经无法再赶制一整套的西服三件套,多是帮忙改改裤脚和衣服长短。也有部分熟客是专门找上门订做西裤的,但是布料不容易买到好的,所以他也只是打好版,拿到香港去缝制。用球叔的话概括,就是时代的需求变化,老行业不再“被急切需要”,所以便慢慢式微了。



球记洋服
地址:草堆街19号
 
洋服界的春天

上一个故事听起来让人好生惋惜,可是澳门街的洋服店,还是有春天的。 

说的便是接受过多个媒体采访的“异裁洋服”。




异裁洋服同样位于草堆街,它可算是澳门老店铺的模范单位,店主冯振皓也是老裁缝出身,几乎上遍了澳门大小平面和电视媒体。冯师傅看起来和报道上的一模一样:爱穿花衬衣,梳着复古猫王头,入型入格,健谈风趣。他拿出一大叠媒体卡片:“你看我真的接受太多采访了,别人以为我爱宣传,实际不是,其实故事都是一样的,重复说这么多次我也闷了,不如你自己搜搜资料?”没想到这位采访专业户竟然和所有澳门老铺主一样低调腼腆,大抵是认真做事的人,都有种羞于面对镜头的惯性,在我们一再央求下,他才愿意打开话匣子。


打开话匣子的根源,还是他所钟爱的西服裁剪原理。




异裁洋服门口除了放置了两套正背面展示的西装外,还有两块牌匾特别吸引眼球。一块写着大大的数字“0.618”,另一块写着“以衩为王”,一般人看起来感觉很玄,有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意味。“衩是异裁最突出的卖点,你们女士不太常穿西服可能不晓得,其实西服背面的单衩和双衩做得贴不贴服,是考验裁缝师傅技能的最佳细节位”。说完,冯师傅拿出一张硕大的剪报纸,上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从各大媒体里收集下来的,关于各种名人明星穿西服背后开衩不贴的“铁证”。“看吧,连贝克汉姆都屡次穿着衩被撑开的西服出场,异裁运用自创的0.618三维分度法裁剪西服,无论是双衩还是单衩,都可以做到流畅贴服身体线条的”。


店铺同样开业于1973年,16岁就入行的冯师傅见证了澳门洋服业从全盛走向衰退的整个过程,裁缝师在当时是最吃香的行当。三层楼的裁缝店,一楼是门市,二三楼都是工场,如今仍然有数位工人帮他开工,生意和口碑都很不错,异裁洋服绝对是澳门街洋服店仅存的几个大户之一。“我们做一套西服不便宜的,因为会用上好材料例如Harris Tweed这种,动辄五位数,这种价钱一般人是不会前来订做的,不过也有不少达官贵人非常讲究,他们知道澳门街老店铺手工一流,甚至比香港的一些著名洋服老店要好,所以有很多老客户,一订就几套”。




冯师傅除了在价格上有坚持外,对订做时间也是一丝不苟地坚持着“赶时间的,不做”。造一套西服,量身、画版型、试身修改,就需要三四天的时间,而整套西服交货起码需时两个月,能等的,他才做。


至于何谓“三维分度法”?其实就是把人脑当计算机,让顾客从一个平面上升到三维立体的效果再绘画衣版,并且遵循德国哲学家黑格尔提出的“辩证原理”——否定之否定,从而不断地改良技术。“我是读哲学出身的,这个思维运用到裁衣上,原来也行得通!”我不是专业裁缝,只能听得一头雾水,但这并不打扰师傅的兴致继续侃侃而谈。据说他曾经收过30多个徒弟,更有行家慕名前来请教,却是没有人能听得明白这套法则。冯师傅又找来一张我们完全看不懂的,复杂得有如建筑立体平面图般写满公式与笔记的打版图,并详细解释了一轮这种“黄金比例分割法”的奥妙。他形容量身定做衣服不光要看身形的数据,还要看这个人的体态,如一个驼背的人和一个习惯性向后拗身体的人,衩的量度裁剪方式就不同。




说着说着,冯师傅将两把经常在媒体上亮相的尺摆出来,确实非常特别,小的那把用来量度肩膀弧度,是用儿子的量角尺改装的;大的被挂在店铺中央,像是绘画建筑空间设计草图的大型量角尺。再翻看他用作计算尺寸的卡纸,写满密密麻麻的“冯氏密码”,这些绝对异于同行的家当,不辜负“异裁”的宝号之余,也使老师傅“成功需苦干”的形象跃然纸上。


异裁洋服
地址︰澳门草堆街63号
电话︰+853 2892 1574

一切从脚丫说起

在澳门街,可以量身订做的行当,还有鞋子。

佳丽鞋也是一家从70年代开始做的老铺,它位于荷兰园二马路,这条小街当年被称为泰国街,原因是街内有很多泰国人经营的店铺,每年的“泰国文化节”仍会在此举办。除了泰国菜,鞋店也是这条街最常见的店铺类型。




从上世纪80年代整个澳门有逾百家手造鞋到现在仅剩屈指可数的几家,陆叔坚守的佳丽鞋算是在时代狂潮冲刷下幸存的一家。佳丽鞋附近的老铺,很多都变身为小资气息浓重的咖啡厅,也有外国人租下两层老店卖复古商品。环顾四周,下午两点才会开铺的老店,看起来反而和附近的生态显得有点格格不入。


今年60岁的陆叔11岁就入了行,他形容当年是没有书读的年代,不少澳门年轻人为了养家,选择跟一个师傅,学一门手艺,以作终身谋生之用。花了六年的时间,学习造鞋的基本步骤,包括吹格、裁料、车面、造底等等,他专注做女鞋,店铺里陈列了各式各样的鞋款,除了较为复古的款式,还有不少是潮流款。“现在来做鞋的年轻姑娘,当中还有一些是外国人,他们会拿着一些国外时尚杂志的新款来给我看,我会视乎鞋子的难易程度收价,能做到的尽量做”。




谈到他喜欢的鞋子,陆叔眉飞色舞起来,他说鞋子的好坏和价格无关,一些店内的简约款凉鞋,也就收澳门币200多,时间从两天到一周不等,这种价格,我也觉得不可思议,毕竟现在买一双快时尚品牌的鞋子也不止这个价格了,陆叔的鞋子都精准到半码的,不少脚太小或者太大的人都喜欢找他订做。


“我算是当时澳门最年轻的造鞋师傅了,不过三个儿女都不会继承这一行业,且愿意花那么长时间学做鞋的年轻人近乎零,八九十岁的老师傅又都退休了,这是一个青黄不接的时期,如果店铺不是自己的,相信我也不会继续做了”。陆叔摇摇头,,“其实现在最困扰的是买造鞋的材料,过去澳门有很多店,现在我买个胶水也要上广州,我老了,很难再长途跋涉地去托回来,只能拜托相熟朋友买”。虽然过程曲折,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放弃,“看到客人摸着鞋子满意的表情,我感到很高兴”,就是这一种单纯的满足感,让他天天风雨不改地坚持开铺。



 
佳丽鞋
地址:澳门荷兰园二马路17号A地下
电话:+853 2833 1132
营业时间:14:00-22:00


文:余盈  图:李佩祯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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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ND
 


我是YUYU,做了十年杂志,曾担任两本澳门杂志《e行天下》和《新澳门导航》的主编。现居澳门。 


2016年,我在澳门开了一家叫有德笔的独立出版社,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澳门青年人,创办犀利微杂志(www.sillynanomag.com)。

找我?yvonne.yu@sillynanomag.com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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