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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历史】武家沟镇溪源村的席匠

矾山川的事2018-12-05 13:40:27


席匠恐怕是溪源村1970年代从业人数最多的匠人了。那时,家家编苇席,户户有席匠,全村不足700人,编席匠就有200多人。溪源村的苇田栽植已有千年历史,过去有多少席匠不得而知。据村里的老人讲过去溪源村编苇席的并不多,这是因为溪源村历史上工商业发达,是远近闻名的富庶之地,随便找点营生就比编苇席赚钱容易。虽然溪源村出产苇子,可在解放初期并没有几个人会编苇席。在溪源村流传这么一句古话,“席子一条龙,谁编谁受穷”,编苇席常年累月身体一叠三折蹲在地上,上火下寒,久而久之,都成了佝偻腰,罗圈腿,年轻时身体尚可,到老了“瘘疮屁股老寒腿”,所以但凡生活能够得过去人是不愿意学习编苇席的。受到这种观念的影响,溪源村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编苇席的,苇子全部卖给外村的席匠了。

说到近代溪源的编席匠,有一个人不得不提,那就是武登会。武登会是原孙家沟乡苏家湾村人,自幼随父母搬到站庄村居住。站庄村有苇地,武登会在站庄村学会了编苇席。1939年夏的一天,站庄村突降暴雨引发山体滑披,武登会一家住在山崖下的房子被泥石流掩埋,武登会恰好没在家中得以幸免,但正在屋子里的父母却再也没有出来。1940年春天,溪源村的支凤山到站庄岳父家认识了武登会,因当时溪源村没有编苇席的,于是支凤山动员武登会到溪源村编席,经支凤山反复说服,武登会来到了溪源村。在支凤山的帮助下,武登会找到了房子,开始在溪源村编苇席。支凤山经常到武登会家串门儿,久而久之,心灵手巧的支凤山就学会了编席子。

(图片来源于网络)

溪源村有个叫李庆云的,家有几亩苇地,但不会编席子,于是找到支凤山商量,李庆云提供苇子,支凤山负责编席子,一来二去,没几年李庆云也学会了。武登会、支凤山、李庆云是那个时期溪源村知名的苇席师傅。

过去,虽然人们不愿意学席匠,但当时席匠收入也是比较可观的,更何况“是艺高三分”呢。再说,那时的手艺人比较保守,“教会徒弟饿死师傅”的古训在人们头脑中根深蒂固。所以,没有一定关系是不会轻易收徒弟的。即使收了徒弟,也得三年学徒,关键地方师傅更是不会轻易传授给徒弟的。编苇席手艺在许多人心目中是很神秘的。

溪源村有大片的苇地,200多户人家,就是本村的消费也能养活三五个席匠,何况当时全县有苇地的地方并不多,席匠在当时也很吃香。于是有好多想学席匠的也会遭到老师的拒绝。

最早和武登会学编苇席的是殷桂德,接下来是李生悦,李生悦媳妇是苏家湾的,称武登会为大舅哥,凭着这种关系李生悦和武登会学会了席匠手艺。在殷桂德、李生悦学艺的同时,支凤山也收高登明、吴正亮为徒弟。殷桂德出徒后,先后收韩福、刘占山为徒,李生悦出徒后,也收韩喜瑞为弟子,溪源村的编席匠一下子增加到了10多个。

1966年以后,生产队的活越来越多,越来越重,分值越来越低。而编一领5尺宽,9尺长的苇席生产队要给记27个工分,另外补助10斤取暖煤。挣工分是次要的,更主要的是每加工5领苇席的苇子,最少能编出6领苇席,如果手艺好,精打细算,还能富裕出更多的苇子,按市场价每尺0.7元钱计算,多编出的一领苇席就能卖上6、7块钱,如若一冬天加工50领苇席,就能多编出10领,挣工分、领取暖煤不说,仅多编出的10领苇席就能收入现金60、70元。这在当时是极大的诱惑,尤其是那些常年劳动年底分不上红的欠款户。于是,这个时期在溪源村掀起了一股学编苇席的热潮。霍建林、霍仲永、支绍国、霍连忠、支世清、支世才、韩喜文、韩喜成等都学会了编苇席。

1967年到1975年是溪源村学习编苇席的高潮。那时,生产队的劳动日值逐年下降,越来越低,第三生产队最低分值只有0.12元,第二生产队最高也不超过0.30元,加上学校停课,许多十三、四岁的未成年人也加入了学习编苇席的队伍。溪源村每个会编苇席的都有学徒。跟随霍连忠学习编苇席的最多,霍汉清、霍汉刚、李世宽、韩喜忠、支世林、温有贵、霍连生等都是他的弟子。随着编苇席赚钱效应的扩散,一些女孩子也加入了学习编苇席的行列。霍钦林、霍钦英、霍春英、韩喜梅、高文英都成了编苇席的高手。

那时,溪源村有60多亩苇田,每个生产队每年都能生产300到500支苇子。刚开始编席的人少,席匠们随便认领,后来会编苇席的越来越多,只得按人头平均分。

冬天一到,编席的就开始忙碌起来了。每天傍晚,到处都是破篾子、压篾子的声音。

当然,编苇席毕竟是一门手艺,要真正成为一名好的编席匠也是要下一番工夫的。当编苇席变成一种劳动技能,人人都会的时候,手艺已经不是艺术了,而成为一种谋生的手段,因而苇席的质量每况愈下。

旧时,编苇席的匠人少,一般都是人们找上门来加工,称作“订席”。那时没有钢卷尺,丈量苇席的尺子是木制市尺(每3.15尺为1米),也称木径尺。因为大多数家庭连木径尺也没有,所以量尺寸大多是用一条细麻绳,量出土炕的宽度后在麻绳上拴一个疙瘩(绳子打的结),然后将麻绳横过来再量土炕的长度,再拴一个疙瘩。席匠根据客户提供的尺寸和质量要求制定价格。

苇席的价格是按面积计算的。旧时,苇席的标准是以宽5.2市尺计算的,不论多宽的苇席,宽度都要折合成5.2市尺。每市尺苇席的价格要根据编织的密度制定。苇席的密度是以席码的“瓣”计算的,每3个席码称一个瓣,市场上卖的苇席也称“市卖席”,标准是宽度5.2市尺的苇席16个瓣。密度越大,瓣越多,因此,客户与席匠商定价格时要把这些讲清。如编18个瓣的苇席每尺定价0.7元,20个瓣的每尺定价0.8元,最多的每尺达到1元多。

从严格意义上讲,做一名合格的席匠是非常不容易的。同是一样的材料,不同的师傅编出的苇席质量是不一样的。好的编席师傅重视每个细节。首先从破篾子开始就严格把关,该破三瓣的决不破成两瓣,需要破成四瓣的决不破成三瓣,编成几个瓣的苇席从一开始就胸中有数;二是压篾子软硬适度,恰到好处;三是在使用篾子时搭配均匀;四是编制过程中保持篾子松紧适度且始终保持直线,编出来的苇席没有缝隙,四边平行,边角整齐;五是苇子有很多的节,尤其是靠近根部的节较为粗糙,为了保证苇席的光滑平整,在编织过程中要千方百计把这些根部的节调整到席码下面,这一点对保证苇席的外观至关重要。由于溪源村苇地所处的地理环境不同,苇子的形态是不一样的。如生长在山口的苇子,由于山口吹进来的风大,苇子摇摆的幅度也大,风大时苇子被吹得弯了腰,所以苇子中间一段较细,人称“腰凹苇子”;而生长在村边的苇子由于风力比较缓和,风吹时苇子根部和稍部晃动较大,所以长出的苇子中部较粗,人称“腰缸苇子”。有经验的师傅会根据两种不同的苇子采取不同的对策,保证每领苇席都编的方方正正,四边平行,平整光滑,经久耐用。

然而手艺毕竟是手艺,来不得半点马虎。后来涌现出众多的“席匠”大多没有经过严格的学徒生涯,所以编出的苇席的质量根本无法与老席匠相比。在破篾子过程中,往往不能将一根苇子破到头,且不均匀,既造成浪费,也无法保证苇席的匀称与席码的平行;二是在压篾子过程中火候掌握不好,非软即硬;三是由于缺乏基本功,在编织的过程中无法做到疏密均匀,往往是紧的地方苇篾子挤在一起,松的地方缝隙过宽;四是由于前期编织过程中的漏洞,无法保证苇席的四边平行,边角整齐。特别是遇到不同产地的苇子不知道如何应对。因此,编出来的苇席码不匀,边不齐,角不方,纹理不整齐。

1950年代中期,国家对某些有关国计民生的重要物资实行有计划的统一收购和销售,称作统购统销,苇席也被列入统购统销范围内。因此生产队生产的苇席必须统一由供销社收购,否则就是投机倒把。尺寸宽5市尺,长9市尺的一领苇席收购价为4.58元,折合每尺0.509元,几十年不变。社员们自家用苇席,也得先从生产队按供销社收购价买来,再找席匠加工成码小纹细的“订席”。

负责收购苇席的是上葫芦供销社的工作人员,每月定期到村里各队收购,量尺寸、看质量、数席码,要求蛮严的的。刚开始,编苇席的都是一些老席匠,年轻一点的也经过严格的学徒过程,苇席的质量也是很高的。到1960年代中后期,编苇席的人员猛增,多数没有经过严格的学习,有的没有学了几天就当起了师傅,有的为了多出苇席,千方百计偷工减料。于是席码越编越大,从16个瓣减到15个、14个甚至13个;按照常规,苇席收边要在最外边的两纹半处划印收边,有人为了节省原料,在距外边一纹半的地方收边;还有的一头大一头小,或两头大中间小,或中间大两头小,苇席质量越来越差。为了能够保证通过验收关,人们想尽一切办法,托关系,走后门,只是法不责众,一次不行,下次再来,无论如何所有的苇席全部都能通过验收,生产队也及时拿到了供销社付给的现金。

至于通过各种手段富余出来的苇子,人们“八仙过海各显神通”,千方百计通过各种关系高价卖出去。没有关系的只得冒着被工商管理部门没收的风险到县城市场上去卖。有时工商部门和供销社也在上葫芦要道口进行堵截。为了通过关卡,人们在寒冷的冬天半夜三、四点钟就起床,背上苇席提心吊胆的摸黑赶到县城。

改革开放后,人们生活方式飞速的变化。到1990年代,人们挣钱的门路越来越多,睡土炕的越来越少,即使是土炕也不再铺苇席了,苇席的消费逐年减少,编苇席的人越来越少。到2000年代初期,溪源村只有很少几个人还在编苇席,到几年前已经无人编苇席了,编苇席的手艺濒临失传。

图片来源于网络

作者简介:霍汉清,男,汉族,1956年1月出生,祖籍涿鹿县武家沟镇溪源村。张家口市京畿民间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,张家口市桑干河历史文化研究会会员,张家口市诗词协会涿鹿分会副会长兼秘书长,涿鹿县历史文化研究会副会长,涿鹿县民俗文化协会常务理事,涿鹿县溪源村旅游文化发展顾问、涿鹿县苇席编织非遗传承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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